矛盾的吴让之

摘要: 那么请问吴老先生:“赵之谦若是见了此印,会怎么想您的评语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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矛盾的吴让之

撰文 | 宋成龙


时间回到清同治元年(1862)三月,赵之谦与魏稼孙相遇于福州。后,魏氏为赵氏集成印谱一册,并带到江苏泰州吴让之处,请其审阅并作序。吴氏过目后,欣然书之,并刻印二方赠与赵氏。《序》曰:

?叔赵君,自浙中避贼闽海,介其友稼孙魏君转海来江苏,访仆于泰州。见示所刻印稿二册,中有自刻名印,且题其侧曰:今日能此者,唯扬州吴熙载一人而已。见重若此,愧无以酬知,谨刻两方呈削正。盖目力昏耗,久不事此,不足观也。窃意刻印以老实为正,让头舒足为多事。以汉碑入汉印,完白山人开之,所以独有千古。先生所刻,已入完翁室,何得更赞一辞耶?同治二年七月,让之记,时年六十有五。

魏氏走访吴氏的目的,不仅仅是请吴氏题序,还要为吴氏集印谱一册。后于同治二年(1863)冬,魏氏与赵氏将吴氏印稿分订内外编,赵氏作《书扬州吴让之印稿》,文曰:

摹印家两宗,曰徽,曰浙。……让之所摹印,十年前曾见一二,为大叹服。今年秋,魏稼孙自泰州来,始为让之订稿。让之复刻两印令稼孙寄余,乃得遍观前后所作。让之于印宗邓氏而归于汉人,年力久,手指皆实,谨守师法,不敢逾越,于印为能品。……今让之摹印,诚不与自芸诗比,而余生平所为,岂惟印与诗,皆此类也。稼孙与余最善,不刻印而别秦以来刻印,巧拙有精解,其说微妙,且有让之与余能为之不能言者。坿书质之。同治癸亥十月二十有三日会稽赵之谦书,时同客京师。

很明显,赵氏对吴氏很是佩服,但对《序》中的“窃意刻印以老实为正,让头舒足为多事”二句大失所望,故评吴印“年力久,手指皆实,谨守师法,不敢逾越,于印为能品”。

纵观吴、赵二人印风,吴氏老实稳健,赵氏锐意进取,二人脾气秉性不同,作品也就不同。二人在承认对方水平极高的前提下,若以其自身为标准互相衡量,自然是不对路的,我们今人也不必尊此抑彼。吴氏评赵印“让头舒足为多事”,那么吴氏是否存在“让头舒足”的作品呢?

拙文《用刀如笔》曾说吴氏“以篆入印,属‘风格化的篆书加风格化的刀法’而自成面目的传统艺术家”。而单纯的“以篆入印”总还是不够的——需要对文字进行“印化”,以适应印面分布并达到预期效果。吴氏在处理印文分布、保证个人书风的同时,同样也会进行少许的印化。吴氏的印化,相对于赵氏来讲,仍是稳健的,而赵氏的印化在吴氏眼中已属“多事”,所以二人对印化程度的把握和理解是有很大不同的。

所谓“让头舒足”,即迁就章法,将字形稍作变化。在笔者看来,吴氏的印章极少可居此列,或者说大都如此。说吴氏印章极少可居此列,原因在于吴氏作品极少逾越规矩,老老实实、平稳自如;说吴氏印章大都“让头舒足”,归根结底,吴氏书风、印风皆来自邓石如,而邓氏风格已有“让头舒足”的习气,或许吴氏并不自知,也不能进行更多的变化。以此为宗去品评赵氏,自然是“多事”。寻找良久,有一方“熊氏映垣”可看做一例。

粗看此印,吴氏风范强烈:布白匀整、神完气足,恬淡自然的神态令人心旷神怡。结篆亦是如此,吴氏的印从书出独步天下,换个角度,书从印出亦无不适。线条节奏明显,舒展明朗,“吴带当风”的气质之下又不失刚劲的力度,极佳的体现了吴氏的功底。但是仔细观察此印,就会发现它和吴氏其他的印有些许不同。其一:“熊”字上方的“厶”居中收束、左右留空,中部左右舒展,而“灬”向下伸出,将横宽的字形变成长方,总体来看,“熊”字属于典型的“让头舒足”,且不太合乎常态。其二:“映”字也是如此,“日”部的变形更是夸张,几乎已不在书写的行列之中。然吴氏如此不合常规处理,效果确是极佳。整体三疏一密,“熊”字上方的两块空白既使其不致过密,又与其它三字的空白相呼应,显得特殊又协调。“熊”字与“氏”、“垣”粘连,增强整体关系,浑然一体。“映”字“日”部的变形,一方面给“央”部让位,使其舒朗,整体风格便与“氏”、“垣”相统一,另一方面与“氏”字的压缩空间部分相照应,有了对角呼应,使全印进一步凝为一体,足见吴氏神思。

如此看来,并不喜欢且以“让头舒足”为多事的吴让之,既使用了“让头舒足”的手段,还用的很是精彩。那么请问吴老先生:“赵之谦若是见了此印,会怎么想您的评语呢?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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